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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5日 星期三

那雙白骨鞋的美麗與痛楚-讀陳安琦的自虐之詩

文| 游原一

2021,〈食人花〉,43×45×19cm,瓷土。(圖/陳安琦提供)
 

一雙高跟鞋,讓灰姑娘獲得度鞋而著的美麗,也讓灰姑娘的姊姊付出削足適履的代價,灰姑娘因它變成公主,女孩因它成為女人。然,美麗是需要代價的,穿上高跟鞋看似高調漂亮,但明眼人都知那內裡都是歪七扭八的,身材比例雖因高跟鞋而變好,身體卻因此產生後遺症。女人用傷害換取美麗,其身心所付出的損害代價是否足以承受其所換來的美麗?還是如同穿著紅舞鞋的女孩一般,最終仍無法承受只能砍去雙腳?此一思考成為藝術家陳安琦(1993-)創作的初始動機。陳安琦以親身經歷反思自身在追求女性形象的心路歷程中,高跟鞋之於她的意義與價值,而發覺身體成為換取美麗的代價基礎。是以,陳安琦以女性身體層面中的美麗與創傷之概念,詮釋那糾結於美麗與痛楚之間的心理感觸。她將受高跟鞋支配的身體狀態視為創作切入點,通過人體骨骼及高跟鞋形象的仿擬手法,在這些層疊拼裝且脆弱易碎的白骨鞋上,揉入她對現實結構和女性意象的態度立場,再圍繞著女性特質、醫學病徵及社會價值等關鍵詞來整合其思考脈絡,借此表述一則在當代消費社會裡關於女性身體的寓言故事。

2020,〈承II〉,21 × 81×18cm,瓷土。(圖/陳安琦提供)

如何在白骨之中看見美麗,讓二者得以相互映照,係陳安琦不斷思量與實驗的美學課題,她採取一種清晰易懂且簡約單純的素白造型來傳遞情感,透過模擬真實之現象來建構這些美麗又病態的骨骼意象,令觀者得以觸發對於美麗與痛楚的具體聯想。就其視覺表現型式而分,陳安琦所演繹的高跟鞋形象有幾:一、構成化的高跟鞋:陳安琦經由對高跟鞋與人體骨架間的造型聯想,例如<骸>(2021)、<標本>(2021)拼裝出一種複合式的概念投射。二、病徵化的高跟鞋:她擬仿高跟鞋後遺症所產生的身體病症,如<承>(2020)以鞋型增殖塑造出脊椎因擠壓而扭曲成S型的視覺外相。三、表徵化的高跟鞋:用高跟鞋的意符解釋她對女性身體文化現象的個人觀點,譬如<噬>(2017)、<食人花>(2021)等作品。整體言之,陳安琦通過創作尋覓自身價值定義的同時,與其生活經驗綑綁的物件元素(高跟鞋)則成為她彰顯個體與集體價值的直觀途徑所在,在陳安琦對該物件符號的多重解析與概念轉譯後,白骨鞋便成為陳安琦連結其女性藝術家之身分與轉嫁身體痕跡特質的重要媒介,而這些本身已具有案例示意成分的白骨鞋,更被藝術家組合成可以間接陳述事件的紀錄標本,以隱隱然的姿態烘襯著美麗與痛楚這一情況的整體氛圍。

2018,〈娩〉,31×26×16cm,瓷土。(圖/陳安琦提供)

陳安琦的白骨鞋展現的是藝術家自我內在編碼與外在時尚文化符號的聯繫干係,並擔當著藝術家提高自我女性意識強度之目的。「自虐之詩」係陳安琦尋找自我價值及身體權力的提問心得,一種女性藝術家在面臨社會規訓價值後的自我省思,她以女性語境與主體自覺的敘事視角,剖析女性明知追求美麗是需代價的前提,依舊如此堅持探求美麗的掙扎心境。讀陳安琦的創作值得留心的是,「自虐之詩」雖映照出在大社會背景裡所積累的女性標準形象的集體潛意識,可是陳安琦卻無意批判在該潛意識背後的父權凝視一事,而是誠實面對自己內心愛美的困惑,單憑一股「要靚唔要命」的直白訴求,重新諦視其個人對於美麗與痛楚的情感體驗和價值評判。一段知其不可而為之的身體經驗,讓陳安琦用真誠的肉身感悟把傷疼一聲一嘆的揉進土裡,將該體會細心捏塑成一段深摯溫柔的身體宣言。意即,「自虐之詩」寫的是女人的美麗與傷害,也是女人的倔強與脆弱,更是寫愛美的疼痛不是獨有的,而是一種即使再痛也要堅持美麗的共同經驗。(本文已發表於陳安琦陶藝個展藝評文宣202103)

藝術家陳安琦個照

2021《自虐之詩》個展文宣

2021《自虐之詩》藝評文宣

2015年2月6日 星期五

軀體的人文細節-黃沛涵的卡洛里戰爭

文/游原一

在卡洛里戰爭中,見到不在其位的美,一種瑰麗夢幻裡的感傷。身體儼然成為黃沛涵探尋女性存在蹤跡的言語,在社會價值判斷與性別權力的分配下,纖瘦成為框限女性美的存在框架,從此纖瘦成為意識形態中的虛構概念。

曾擔任攝影模特兒的黃沛涵,以切身經驗作為創作起點,思考女性的身體課題,其認為「鏡頭」與「觀看」佔有不可或缺的因素,廣角鏡的放大效果與女性自我檢視的放大心理,使得女性的身體成為概念虛構的產物。對此黃沛涵企圖藉由繪畫的方式,還原自身對於現實與影像的當下疑惑感受,以視覺語言來隱喻某些衝突性,回應女性生存時的掙扎和呈現旁人眼裡主觀的真實。

黃沛涵透過鏡頭觀看自己時,在扭曲鏡頭中的小小肥肉,竟是那樣巨大、累贅、且有威脅性。《小小肉》系列中,黃沛涵認為身體本是中性的,係受到外界環境的刺激,被異化為可觀看的表象,而改變身體的屬性。觀者自以為是的女性身體概念與作品中略為失真的扭曲身軀,正是黃沛涵企圖表達女性個人識別的掙扎和纖瘦的焦慮迷思。黃沛涵以不斷反覆的身體姿態結構,輔以顏料的厚塗堆疊、潑灑、滴淋等技法,以絕佳而悠閒的自由筆觸描繪出如嬰兒般的膚質感,在穩定的構圖理念與表層肌理的緊張關係中,使得作品帶有一種感情的抒情性,表現出溫暖柔和的氣氛。


雖有穩定的構圖理念但卻存有鬆散的危機,《小小肉》固然呈現女性身體焦慮的輪廓版圖,但作品版圖線是模糊的,在類似性的題材與方法中,較缺乏一種解決問題的手段來區隔已存有的差異,精練出原本就隱含於身體中的詩意,實為可惜之處,然而黃沛涵的《小小肉》,讓觀者無法忘卻的是作品的真實、透明以及藝術家的熱情和冷凝的變革。